恩里克赛前很烦躁。小组赛270分钟，他的球队打了260分钟好球，只有打日本队有过10分钟的“坏球”，却被媒体用来“挑事儿”。“总是搞负面话题，从不搞正面话题。”多年前范加尔就是这么怼媒体的，这一次被他拿来活学活用——前几天老帅才用一场胜利出了一口恶气。但是，恩里克没有老帅的功力，也没有老帅的运气。好了，点球输给了摩洛哥，哪里只有10分钟，分明是120分钟的坏球，不对，至少是130分钟呢——三个点球都没有进。这回，他恐怕得让“负面话题”活埋了。
在16强当中，摩洛哥是存在感最不强的。尽管他们是力压上届亚军和季军，以小组头名的身份出线的，但比起接连干掉两个世界冠军的日本队，他们就显得朴实无华了。人们有意无意间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摩洛哥是所有参赛队伍中，归化球员最多的，26人大名单上14人都是归化来的。而且这26人当中，超过20人都在欧洲主流联赛效力：最后气定神闲罚进勺子点球的阿什拉夫来自大巴黎，和梅西、内马尔、姆巴佩是队友；点球大战连续奉献神扑的布努效力于西甲塞维利亚，熟悉一干西班牙人的品性；还有切尔西的齐耶赫、拜仁的马兹拉维……也就是说，这根本不是一支“非洲球队”，而是由一群从欧洲青训体系中成长起来，在欧洲联赛中历练出来的优秀球员组成的“多国部队”，妥妥的“低调的奢华”。
恩里克依然要把传控进行到底，全然不顾队里的正牌中锋莫拉塔此前连续三场进球的事实，依然信赖他的“无锋阵”。但摩洛哥不是哥斯达黎加，他们不会任由你倒来倒去然后突然就杀入禁区。记得他们的4号阿姆拉巴特吗？这个直到第120分钟还能大范围跑动，凶狠拦截的光头后腰，是打了一针封闭然后踢满全场的，他就是摩洛哥整支队伍的缩影：可能不够灵动，但是勤勉；可能不够优雅，但是实用；可能实力不足，但一定坚强。所以当西班牙人还在自以为是地在外围倒来倒去时，人家早已经在核心区域筑起了铜墙铁壁。在完全控制了中场的阿姆拉巴特面前，布茨克茨沦为了苍白的背景板。对这位巴萨枢纽有印象么？对，罚丢点球的那一刻。
第63分钟，恩里克终于想起来了坐在板凳上的莫拉塔，随后又把速度奇快的威廉姆斯换上去，计划确实周全：用威廉姆斯冲击对方的边路，然后传中为莫拉塔创造机会。但是已经晚了，时间每往后推迟一分钟，摩洛哥人的信心就增强一分。他们在禁区内用身高、用力量、用斗志一次次阻挡了西班牙人的进攻。这是一场足够惨烈的比拼：中后卫阿盖德拼到第83分钟受伤下场，另一名中后卫赛义斯在加时赛最后阶段大腿拉伤，裹着厚厚的绷带继续战斗。醒悟过来的西班牙人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也只是勉强把对手的防线轰出了个豁口，却无法真正攻陷。
全场比赛，西班牙照例有超过1000次的传球，但足球是一项以最终把皮球送入网窝为目的的游戏，看看他们的进攻效率吧：13次射门只有1次射正。难免不让人起疑：难道运气真的都在哥斯达黎加人身上败光了？
120分钟内一直在场边手舞足蹈的恩里克，在点球大战的时候终于安静下来，但故作镇定的表情掩饰不住眼神儿里的忐忑。他知道，但凡失利，他的有关“每天练1000次点球”的金句便会成为全世界的笑柄。即便这样，他也不会想到，随之而来的剧情会这么丑陋，三罚不中，他的球队甚至都没挺到第四轮，就宣告出局，这还不如前一天的日本队。到这个时候，大家才明白：所谓死亡之组，原来是死在16强，E组的前两名连死法都这么一致。摩洛哥人无意间创造了一个记录：从小组赛至今，他们只在同加拿大的比赛中丢过一个乌龙球。或许真应了那句话：能打败你的只有你自己。显然，他们并不愿意这么做，所以，八强战仍然有的看。
看着恩里克失神的表情，已经坐回电视机前的哥斯达黎加主帅苏亚雷斯不知道有没有一种复仇的快感。还有现在名义上依然还是德国主帅的弗里克，心里不知道会不会有一丝幸灾乐祸滑过。
所谓机关算尽，恩里克一直琢磨怎么避开巴西，是摩洛哥人让他遂了愿，永别的那种。
正观新闻·郑州晚报记者 郭韬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