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农技推广研究员袁文先说,搁地里头工作40年,就没见过种这么晚的麦。
说这话的时候,他指着眼前一片黄澄澄的“周麦36”。时值麦收,熟透的麦子长得密密匝匝。足有筷子粗的麦秆,顶着饱满得快要炸开的麦穗,随风轻摇,等待开镰。
这是周口郸城种粮大户赵飞家的麦。他承包了1000多亩高标准农田,最近忙得没日没夜,调度农机、指挥收割、测算产量、运输售卖......耳朵上挂着的耳机大部分时间都处于通话状态。
2025年10月,麦播时一场连阴雨,让赵飞的麦子晚种50天。到了年前,眼瞅着早该分蘖的麦子在地里稀稀拉拉,还没草多,秧苗孱弱,露着地皮,他心焦得都没过好年。
和他一起心焦的还有袁文先,以及周口国家农业高新技术产业示范区的专家们。晚播的10.6万亩高标准农田如何稳产,让他们寝食难安。地头搭了板房,就是周口国家农高区管委会的临时指挥部。年后苗情最差的时候,指挥部的灯彻夜亮着。
“老天不给力,人就得上场。”在袁文先看来,小麦晚播就像盖房子一样,需要“赶工期”。 起步晚了,得“以好补晚”,平整土地要像绣花一样认真,平日深翻25公分,这次就要30公分,让土壤疏松通气,给晚播的种子建个“五星级”的家;
苗情不理想,怕影响来年产量,要“以密补晚”,晚播一天,亩播种量就得增加0.5公斤左右;
最后,精细整地、施好底肥,再因苗调控、施药追肥,便是“以肥补晚”......
人努力天也帮忙。三月底四月初几场春夜喜雨后,麦苗细细密密地抽了芽。“跟薅着长一样!”赵飞说,有阵子麦子长太快,甚至要控旺防倒伏。
6月6日入夜,最后一块地里麦子收完,赵飞又赶到村东头连夜测产。经过田间取样、收割脱粒后的种子麦,还要称重三次取平均值、测五次水分含量取平均数,同时估出杂质率。
两个小时后,结果出来:1563斤!赵飞喜上眉梢:“就像孩子考上了大学!”
地头伸手不见五指,他走得轻车熟路。回忆这大半年来的艰辛,他却把好收成归功于麦子和土地:“不管多晚,种得扎实,心里就踏实。冬小麦本来就韧性好,咱们的地也肥。”
麦子坚韧,这片麦地上的人何尝不是如此?
他们摸住节气和土地的脾气,看天色出工,趁墒情下种,雨来了排水,风来了挡风。“粮食安全”四个字对他们而言,就是一季又一季的播种、一茬又一茬的收割,是深翻30公分的土,是追了7遍的肥,是耳机里没完没了的电话,是地头板房里彻夜不灭的灯。
6月9日,又一年夏播毕,赵飞和袁文先站在平整的田垄上比划筹谋。他们再次把种子交给了土地。
在希望的田野上,他们也是田野的希望。